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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司馬遷說起 - 美國北卡羅來納大學歷史系
侯格睿教授(Professor Hardy)的專訪:

作者 艾德琳  2019-02-21

我一直很欽佩侯格睿教授多年來致力研究和教導古代東方思想。最近,我有幸以下面的問答形式採訪侯格睿教授。希望這篇專訪能讓你洞窺美國教授对東方文化的精闢見解:

Photo Courtesy: Professor Grant Hardy

問: 您在耶魯大學專門研讀漢語及其文學並獲得博士學位。您為什麼選擇這個專業?在這個專業領域中 , 您最感興趣的是那方面?

答: 我一直對書籍和概念感興趣,當我上大學時,我花了兩個學期學習古希臘語。第一學年後,我自願為耶穌基督後期聖徒教會(摩爾門教徒)服務,我被送到台灣兩年,在那裡我學會說普通話。我不知道我的教傳得有多好,但是我家人常說的笑話是,我反而或多或少地被漢化了。我深深地為一個完全对荷馬和柏拉圖一無所知的古老文明所著迷,我也同樣地被跨文化的比較所吸引。回到美國後,我完成了古希臘文的學士學位,副修中文,接著再去研究所專硏中國古典文學。


問: 在您看來,學習漢語及其文學最困難的部分是什麼?

答: 學習漢語的兩個最困難的部分是音調和漢字,這兩者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才能勝任(至少這是我的經驗)。一個人既使对漢字非常熟悉 , 想要讀懂中國文學仍然相當具有挑戰性,特別是古典文學。因為漢文的語法對說英語的人來說並不直接明瞭,尤其部分漢文是如此的引經據点。熟練的作者可以藉鑑兩千多年的文學先例來寫作,而其讀者大多又熟讀儒家經典,唐代詩歌和其他等重要著作。


問: 您在台灣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您有任何文化衝擊和逆向文化衝擊的例子嗎?

答: 對我最大的文化衝擊之一是試圖理解中國人的禮貌。例如,做客時,即使你真的很口渴或飢餓,當你被招待飲料或食物時,你應該至少拒絕多次,最後终於在主人的禮貌堅持之下才接受。並且,中國人往往會避免直接回答問題,尤其如果答案意味著對方可能會失去面子。這些不同的文化習慣並須經過多次交流後才能理解。能體會彼此文化的差異才能讓不同社會的互動更加平順。兩年後回到美國時,相比之下,我覺得美國人就更較粗魯和咄咄逼人。


問: 您寫了一本名為 Worlds of Bronze and Bamboo的書。這本書是關於司馬遷 (公元前100年)。司馬遷被認為是第一位中國歷史學家。在您的書中,您認為,“司馬遷最能具體証明歷史學家是聖賢之人而不是編年史家。”                                                                             

是什麼促使您寫一本關於司馬遷的書?您能詳細說明為什麼您認為司馬遷是聖賢之人而不是編年史家嗎?

答: 當我將司馬遷與早期西方歷史學家如希羅多德 (Herodotus) 和修昔底德 (Thucydides) 做比較時,我發現司馬遷是一位不那麼具有侵略性的敘述者,他並且發明了一種不一樣的方式來記述史實。他所記述的史實經常用多個章節來描寫一個特定的歷史人物,及有關這個人物的各種故事和細節。(他的史記是由一系列的基本歷史記載,族譜,年代表,論文和傳記组織而成)。在我看來,司馬是從儒家的角度來看待他的材料,在這種觀點下,他自由地塑造題材以突出道德意義。他提供了很多事實,但他也從聖賢之人的觀點來選擇和安排這些事實以展現內容。


問: 在您看來,古代西方(如希臘)和東方歷史學家之間的主要差異和相似之處是什麼?

答: 希臘歷史學家通常扮演一個積極的敘述者的角色,告訴他們的讀者一個故事,並提供明確的個人判斷。司馬遷之後的中國歷史學家對史實的記載更加自在及多元,他們不僅是敘述歷史而更加入了道德教晦。雖然中國歷史學家講故事的方式肯定存在偏見,但很多人都遵循司馬的榜樣,在章節末尾的簡短評論中保留他們的個人判斷。司馬遷之後,古希臘和中國歷史學家之間至少對準確性,年表和主要來源的關注有一些相似之處。


問: 是什麼促使您製作一系列36個古代東方偉大思想家 (Great Minds of the Eastern Intellectual Tradition) 的視頻?

答: 在1990年代,作為一名年輕教授,我很高興能夠發現教學公司 (Teaching Company) 出版的教學視頻,特別是一個名為“西方偉大思想家”的早期課程。我常常希望有相同的視頻介绍亞洲的宗教和哲學。差不多二十年後,他們的一名招聘人員來到北卡羅來納大學艾西维爾分校 (UNC-Asheville) 作定期校園訪問,並且旁聽了我教的一堂課。之後我被邀請做一個關於孔子的樣本講座,獲得到肯定。然後他們邀請我整理一系列有關亞洲思想家的整個課程 - 這也是我多年前一直希望能有的課程。

問: 在您看來,古代東方思想家的主要哲學是什麼?他們是否更關心自我啟蒙而不是教導公眾如何生活,反之亦然?

答: 這是一個棘手的問題,因為古代東方思想家的種類繁多。一些人寫了針對政府官員的書籍,而其他人則很樂意向大眾提供有關他們如何生活的建議。讀者自己有時也會在書本中尋求個人啓蒙,而這些書籍最初可能是針對貴族所寫的,例如道德經或“薄伽梵歌”(Bhagavad Gita)。亞洲哲學家和宗教人士也曾参與我們最熟悉的西方二分法的兩面爭論 - 私人與公共,個人與社區,精神與世俗,人與自然,心靈與身體,知識與神秘等等。 (儘管也許東方思想家不太可能將世界劃分為這樣的二元類別)。我想我可以冒昧地說,大多數亞洲人的思想都不如西方傳統中那樣的系統化和抽象化。亞洲哲學家比較關注尋找有用的道路而不是建立本體論的真理。


問: 您如何決定研究哪個歷史時期或人物?您目前的研究項目是什麼?

答: 由於我在一所小型大學,我可以自由地關注我的興趣。近年來,我對經典和經文的概念很感興趣,特別是關於它們如何在我自己的信仰傳統中發揮作用。 (我仍然是位非常虔誠的摩爾門教徒,儘管我對亞洲哲學和宗教的研究豐富地擴大了我的精神情領域。)我最近出版了新版的“摩爾門經​”,我目前正致力於寫評論。我特別感興趣的是,作為一個相對較新的神聖文本,它與聖經,佛經,印地語史詩,儒家和道教經典,古蘭經以及錫克教徒和巴哈伊教的經文有什麽相似或不同之处。


我們非常感謝侯格睿教授花時間和精力與我們分享他的個人經歷及專業知識。他對古代思想家的見解拓寬了我們在這一領域的知識,並提供了東西方文化之間的精闢比較和分析。我們祝愿他今後取得很大成功。

Photo Courtesy: Professor Grant Hardy